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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一懟白月光第18節

這一聲比前一聲嗓門更洪亮,連嗑瓜子兒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停了嘴,整個大廳一時靜得讓人心涼,隻間或有幾聲碟子相撞的清脆聲響。

“聽見了,外公。”穀陸璃複又挑起眉眼,語氣平和而淡然,直視著陸女士那張嚇得蒼白的臉,也不知話到底是說給誰在聽,“我不走。”

陸女士一張臉這才好看了些許。

可縱使穀陸璃低了頭,老爺子牛脾氣一上來,也不是那麽好消散的,他手握著手杖柄段,瞪著穀陸璃胸口不住上下起伏,穀陸璃也不知他到底為什麽這麽大氣性,既然她也算是主動“羊入虎口”跑了這麽一趟,那麽該受怎樣的嗬斥與奚落她心裏也有數。

她正對老爺子挺胸抬頭坐著,視線微微向下垂落,手下意識揪住膝蓋上懸著的桌布纏繞在指尖,緊緊攢著一個角。

她身邊那半大的孩子窩在自己媽懷裏,嘴裏塞著手指頭,好奇地流著口水看著她。

“大喜的日子,您也別生這麽大氣。”陸女士的大姐做了半輩子的老好人,也算是家裏唯一會護著陸女士的人,她起身往老爺子身邊空位坐了,輕聲細語地勸他道,“阿璃也還是個孩子,沒長大的,您跟她置什麽氣?”

“她不孝順!”老爺子聞言吹胡子瞪眼莫名就給穀陸璃也扣上了這麽一頂大帽子,穀陸璃今日份的“不孝”罪名已經收到超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

“那叫不懂事,”陸家大姐溫良地笑了笑,“我家那妞兒您原先也嫌棄來著,結了婚有了孩子,您不就說她比原先懂事兒了也孝順了?不養兒不知父母恩,可不就是還沒長大麽?現在的孩子懂事兒得都晚,一個樣。”

“她還小啊?虛歲也30了!30歲沒嫁人,她還能嫁出去嗎?我早晚被她氣死!老臉都讓她丟盡了!”老爺子提著手杖又不住往地上“篤篤”磕,抬手一拍自己臉頰,“丟人呐!”

他奚落完穀陸璃,連點緩衝都不帶地轉臉又去奚落她媽,話說得越發難聽:“你說說你都是怎麽養孩子的?丈夫丈夫你栓不住,離婚了;孩子孩子你教不好,沒人要。你還有什麽用處?我當年怎麽就生下你這麽個窩囊東西?!等你老了——”

“等她老了——”老爺子越說越激動,抖著一隻枯皺的手,顫顫巍巍地淩空狠狠戳著陸女士憋著眼淚與驚訝憋得通紅的鼻尖道,“誰給你倆養老準備後事?死在家裏都沒人知——”

他話沒說完,突然“嘩啦”一聲巨響,緊跟著幾聲驚呼硬生生將他話音截斷。

老爺子駭了一跳,猛地閉嘴磕到了牙,渾身一震轉頭,隻見原是穀陸璃下意識一使勁兒,拽著桌布站了起來,她手上還攥著一把桌布角,隨著她動作“唰啦”又是一聲,桌布帶得滿桌餐盤都往前移了位,“叮哩哐啷”一陣亂跳,倒了一大片,那一桌人推開椅子趕緊往起跳。

“啪啪”幾聲脆響,穀陸璃手旁的碗碟挨個摔碎在地板上,大表姐“呀”地尖叫摟緊了懷裏孩子,她和她表妹懷裏的倆孩子“哇”一下同時嚇得大哭起來,小孩兒尖利的嗓音瞬間將穀陸璃心裏壓了許久的怒火點炸了。

滿廳堂七大姑八大姨瞬間團團圍了上去,一窩蜂地開始哄孩子。

老爺子渾濁老眼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盛景”,瞪著穀陸璃,手指顫抖:“你......你......”

陸女士驚得抬頭,手足無措得居然也跟著哭了出來。

大廳裏霎時亂成一團。

穀陸璃冷著臉,麵無表情鬆開手中桌布,露出攢得發白的指節,兩手一撥,撥開眼前頗與眾不同,正叉腰指責她故意使壞,吐沫星子亂竄的倆遠親,踩著雙略帶了些跟的皮靴,將地板踏出了清脆的聲響,一步一步走到老爺子的指頭前,氣勢足得連老爺子都莫名給震懾住了。

“真對不起啊,外公,我把剛才說的話收回,”穀陸璃探手拽住了莫名哭得很傷心的陸女士,還歪頭禮貌地衝老爺子用了敬語,嗓音尤其得穩,“我們母女礙您眼了,現在就走。”

她話音未落轉身扯著陸女士出了門,哭哭啼啼的陸女士讓她拉得一個踉蹌,跟個孩子似得

茫然跟著她,老爺子在她倆身後愕然一怔,反應過來咆哮大吼:“穀陸璃!你給我站住!”

這一聲震得滿廳人都扭了頭,全場鴉雀無聲,連倆孩子都止住了啼。

穀陸璃臨到門口聞聲回首,淡淡扯出了朵諷刺的笑,掀著眼皮覷了滿場,張嘴就用普通話抑揚頓挫地堵了所有人一句不甚文雅的方言,愣是把俚語罵出了一股子文言文的味兒:“勞駕各位都管好自個兒吧,鹹吃蘿卜淡操心。”(注1)

第20章 邀您領證

穀陸璃拉著陸女士頭也不回地出了飯店,陸女士拖著她的手也不知到底是嚇得還是憋屈,抽抽噎噎了一路,等她們上了回城的大巴,她靠著穀陸璃坐在後排上還在嚶嚶嚶嚶地哭。

穀陸璃哄了她幾句,見她也不大能聽得進去,掏了紙巾忐忑地看著她,強硬地給她喂了治她焦慮症的藥,又塞了幾顆速效救心丸讓她壓在舌下含著,生怕她在這荒郊野外犯病。

陸女士在大巴上抽泣了一路,一車的人都在看他們倆,眼神揣度,穀陸璃都不曉得她跟她媽是怎麽下的車,又是怎麽走路到的家。

鑰匙一拔,房門一關,等徹底回了自個兒的底盤,陸女士這才“哇”一聲崩潰地大哭出來,似乎她一路上也積攢了不少情緒,她淒厲又委屈地衝穀陸璃嘶聲道:“阿璃啊!你這一嗓子,讓我以後還怎麽在娘家做人?!”

穀陸璃聞言眼神古怪地覷著她,見她毫無道理得跟個孩子似地撒潑發瘋,滿客廳來回轉,甩著手跺腳在她麵前掉眼淚,肆無忌憚地發泄情緒,說出口的話莫名其妙也毫無邏輯:“我沒有丈夫,沒有兒子,等你出嫁了,我就隻能回老家,這下連老家都沒有我的一席之地了!”

“難道你以前有嗎?”穀陸璃凝著她,平靜而詫異得一字一句戳破她虛妄的想象,“還是你現在有?”

陸女士讓她一語噎得跟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鵝似地瞪著眼,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胸口上下起伏,捂住臉後仰著坐進沙發裏,肩膀不住抖動。

穀陸璃便又後悔她話說得重了,但卻不想道歉。

她起身去廚房想給陸女士煮杯熱牛奶,火剛打著,客廳裏突然傳來“咚”一聲悶響,她嚇得登時一個激靈,一把光了火,拔腿就躥了出去,隻見陸女士也不知怎麽從沙發上掉了下來,整個人伏在地上一臉茫然得正劃拉著兩手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穀陸璃忙上前想要扶她起來,陸女士一把拽住她的手,眼神空洞,癟著嘴又在哭,斷斷續續地道:“阿璃!我要找,找——”

她話說一半先喘了起來,穀陸璃生怕她情緒太過激動又誘發心髒病,等不及順著她的話趕緊往下問:“你要找什麽?”

她偏頭在地上打眼兒掃了兩下,客廳地板光可鑒人,她什麽也沒瞧見:“你把什麽東西掉了?你先起來,我給你找。”

陸女士抓住她手臂的五指猛然收緊,淚眼婆娑地仰臉,話音裏居然帶了低三下四的懇求道:“我,我要手機,我要打電話給學海,我要找你爸爸,阿璃啊,我想要找他......”

穀陸璃臉上的耐心與溫柔聞言一秒凍結,身體倏然僵硬,她慢慢鬆開了扶住陸女士的手,失望地回視陸女士,一言不發地起身轉頭就走。

“阿璃!”陸女士撲在地上揪住她的後衣擺,歇斯底裏地質問與哭求,“阿璃,你為什麽不讓我找他?阿璃,你讓我找他好不好?”

“你找他幹什麽?!”穀陸璃猛地轉身,“是你自己說過你再也不要見他的!是你說你再也不能原諒他的!這才一個月!傷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傷在我在身上你也不知道疼,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明白他們都不是你的依靠!你醒一醒吧!”

“我不要醒!”陸女士一把甩開她衣擺,仰頭也嘶聲喊道,“我醒來還有什麽?!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我知道你也看不起我,你們都看不起我!你早晚也會離開,我隻是想有人照料我的後半生!”

“我不會,”穀陸璃複又蹲下身,拉著她雙手深深看著她,語氣堅定而溫柔,“媽,我不會離開你,我陪你啊。”

“可是我不信,我也不要跟你在一起!”陸女士眼底還殘留歇斯底裏的瘋狂,伸手推了她一把,神誌恍惚地大聲又道,“我不想要跟你在一起!我跟你在一起,別人都在背後笑話我們!我們兩個都活得丟人啊,真丟人,一個是賣不出去的心理變態的尾單,一個是好好的正妻活得像小三!”

穀陸璃愕然愣住,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

陸女士手拄著膝蓋踉踉蹌蹌站起來,突然哈哈大笑,嗓音沙啞,隻不住低頭衝穀陸璃重複:“丟人呐!哈哈哈哈,真丟人......”

“我讓你覺得丟人了?”穀陸璃讓她媽口不擇言的那個“變態的尾單”刺激得眼角都紅了,嘴唇哆嗦地跪在地上仰視著她問,“你覺得我給你丟人?”

穀陸璃隻覺她那一顆石頭心忽然間就從裏麵裂開了一條深可見底的縫,涼風呼呼往裏灌。

陸女士無視她的追問,站立不穩摔坐在沙發上咧嘴癲狂地又笑了兩聲,聲音一收,陡然嚎啕大哭起來,雙手捂著臉哭得嗓音支離破碎:“阿璃,你凶我阿璃......你不讓我找你爸爸,就沒人要我了,我以後怎麽辦,你會不會也不要我了,我怎麽辦......阿璃,你說,你說我們會不會也那樣......就,就,就像報紙上說的那樣,你就你外公今天說的那樣......你爸爸不要我了,你也沒有人要了......我們兩個人.......家裏沒有勞動力......我......我老了不能動,你也老了,沒人養活.....我們請個護工......護工也欺負我們,拿錢跑了......送養老院......又,又被欺負......最終死,死在自己家裏,也沒人知道......”

穀陸璃正兀自心寒,突然後知後覺發現,她害怕的東西終究還是來了:陸女士跟個篩子似得不住打著顫,上下牙齒“咯咯噔噔”往一起碰撞,她揚著一張掛滿淚痕的驚恐臉,十指拉扯著長發,終是在三個半小時之後,順著老爺子的話,腦補完了自己與女兒兩個光棍可憐可悲無依無靠堪稱晚景淒涼的後半生,犯病了。

“媽.....媽?”穀陸璃試探著喊了她一聲,小心翼翼地盯著她,試圖將她從自己正無限虛構的恐怖未來中喚醒來,就見陸女士一手從頭頂滑下,五指成爪痛苦地捂在心口上,眼神無力地瞪著她,麵色倏然青紫。

穀陸璃:“媽!”

*****

眼前的病房門甫一打開又關上,靠在雪白牆壁上的穀陸璃登時站直了身體,緊張地交錯著雙手握著,抬頭不等關門那人轉過身來,便急急問道:“閔醫生,我媽情況怎麽樣了?”

那人聞言輕笑了一聲,一扭臉,年輕秀氣的五官上掛著和煦溫柔的笑:“心髒沒什麽太大問題,已經緩過來了,情緒恢複得也不錯,吃過藥睡了。”

穀陸璃籲出口氣伸手掐了下眉心,感激地跟他點頭道了謝。

“又是怎麽回事兒啊,大博士?”那位閔大夫手抄在口袋裏,語調上揚著調侃了她一句,“你母親夢裏還喊了一聲‘阿璃對不起’。”

穀陸璃愕然了一瞬,偏頭舔了下唇,羞愧又自嘲地短促笑了一聲:“沒什麽可對不起的,做錯事的人是我,別人沒把她給怎麽著,卻又是我刺激得她犯病了。”

“我有時候甚至覺得,”穀陸璃歪著腦袋看著眼前那位算不上多英俊卻顯得異常可靠的年輕醫生,眼裏的懊惱沉積出了一片陰鬱的顏色,“興許有病的人是我,該看心理醫生的人也是我,我是不是——”

她也是接連被親人狠狠往心上捅了兩刀,捅得自個兒都開始自我懷疑:“——我是不是,有偏執型人格障礙?真的有點兒......心理變態了?”

閔大夫聞言眉頭輕輕動了一動,他兩隻手都被他塞進了外套口袋裏,鬆鬆垮垮的白大褂被他撐得異常垂順,嘴角抿著些許溫暖的笑意,說出口的話卻異常正經:“如果你想做個人格測試我是無所謂,不過我倒是覺得,不管這個結果出來你到底有沒有偏執型人格障礙,你都不開心,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穀陸璃深深看了他一眼,慢慢平複了心情,斂了下眼皮點了點頭,整個過程左右不過一分鍾。

“你跟你母親真的一點兒都不像,”那年輕大夫站在走廊人,與路過的小護士伸手打了個招呼,複又低頭對穀陸璃溫柔笑著道,“你的母親很擅長揣著明白裝糊塗,裝著裝著,她就當自己是真糊塗,而你,你自己看——”

閔醫生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醫用秒表,指著上麵的“00:00:58”示意她,繼續道:“你裝糊塗的時間,或者說,你考慮要不要裝糊塗的時間就這麽多。”

“你不是偏執型人格障礙,你隻是——”大夫屈指又一敲表盤,跟她打了個啞謎,話也不說完,拍了拍她的肩,轉身走了。

穀陸璃沉默地注視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垂眸歎了口氣,手握在病房門把手上,慢慢旋開了門鎖,輕手輕腳地進去在陸女士床頭靜靜站了兩秒。

陸女士似乎又夢見了適才結束不久的爭吵,帶著含混的哭腔呢喃了一聲“丟人呐”,一翻身又是一句“可憐啊”,穀陸璃聞聲渾身一震,心底那條疤“撕拉”一下又裂開了,她徑直帶了門鎖去了樓頂露台。

她從樓頂踩著樓梯,一階一階往上爬,耳邊無限回響那帶著瘋狂大笑的“丟人呐”與混著哭聲的“可憐啊”。

露台的視野很是寬闊,一眼過去,能瞧見大半個荀城舊城區,閃爍搖曳的萬家燈似乎是這寒春晚風裏唯一的暖,卻在此刻也亮得有些刺眼。

穀陸璃抬頭,隻覺天也黑得陰沉可怖,懸在她頭頂像是時刻都要掉下來,她孑然一人立在這城市的最中心,眼神無光,有著不知何去何從的茫然無措。

有時候,看一把刀到底能不能殺人,還是要看拿刀捅你的人是誰。

她如今才知這些年她所做的努力原是如此一文不值,也終是品出了深刻的乏與傷,也終是想讓這一切在今日都有個了結,將那些死循環一刀斬斷,讓那些無盡的爭執永遠滾出她的世界。

她在微涼濕潤的夜風裏打了個顫,手指從褲兜裏將手機一點點拽出來,按亮了屏幕,低頭緩慢地拖拉著通訊錄,指尖在那人名上停了兩秒後點了下去,又按了撥通的圖標。

耳邊的聽筒中響了幾聲後,手機被接通了。

“喂,學姐?”

宋堯山最近加班加到喪心病狂,成功地將自己從有點兒感冒咳嗽徹底作成了嚴重鼻塞流涕與煙嗓,有關他的項目又被迫延期,葉翎簡直想弄死他,壓著他回了公寓強迫他又休了個小長假。

他五感都自覺已經麻木,在這麽一個普通的夜裏正生無可戀得準備喝了藥趕緊上床睡覺,居然玄幻地接到了穀陸璃的電話。

他咳了兩聲,一把丟了不住振動的手機在床頭,手忙腳亂地撲在床頭櫃上“啪”一聲掰開藥封,摳出個草珊瑚含片塞在嘴裏清了下嗓子,又後知後覺他本身就該是個病歪歪的樣子,轉頭又“噗”一聲將藥片吐在紙簍裏,這才跳上床去跟個青蛙似地趴在床頭,深呼吸緩了緩過速的心跳,手指略微顫抖地接通了電話:“喂,學姐?”

“......”穀陸璃在聽見他聲音的那一瞬,頓覺自個兒也特別委屈,眼淚爭先恐後從眼角滑落,她已十幾年沒掉過淚,這一落淚,倒是把自己給哭笑了,這淚來得詭異,跟被話筒中傳來的那喑啞嗓音把人難聽哭了似的。

“......學姐,你哭了?”宋堯山的冷靜自持剛裝了有一分鍾,眼見就要破功,穀陸璃那邊雖然並無什麽響動,可他也不知為何敏銳覺察出她似乎是在哭,登時緊張起來,“學姐,出了什麽事?”

穀陸璃聞言眼淚莫名落得越發得急,她眼神陡然冷冽強硬,一把抹幹了淚,也不答他,隻對著話筒冷靜地說著瘋狂的話,耳旁還有輕微風聲和遠處的公交車一聲長長的鳴笛:“宋堯山,明天早上登記結婚,你敢嗎?”

宋堯山:“?!!”

“學姐是在外麵麽?我隻想知道,”宋堯山手指握緊電話,掌心浮起一層冷岑岑的汗,他隻覺自個兒是病入膏肓以致大半夜幻聽了,壓著呼吸強自鎮定,故作輕鬆地笑著道,“學姐明天一覺起來酒醒了,可會後悔?”

穀陸璃被誤會耍了酒瘋也不辯解,隻斬釘截鐵地回答了他兩個字:“不會。”

“那好,”宋堯山頓了一頓,換了口氣,也鏗鏘有力地答了她兩個字,“我敢。”

第21章 就地結婚

穀陸璃一夜沒睡,拉著椅子靠窗坐了整晚,凝著窗簾縫隙間露出的一抹濃重夜色發呆,陸女士病情穩定,等醒來再做個檢查應該也就能出院了。

等窗外有一線微弱晨曦現出時,她才回神,輕手輕腳地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留了紙條給陸女士說要出門辦事兒,發了微信給導師請了半天假,又去前台囑咐多留意她母親狀況後,這才套上外套出了醫院的門。

穀陸璃回家翻了戶口本跟身份證出來,徑直去了荀城民政局門口,她昨天太過混亂,沒跟宋堯山約今天見麵的時間就掛了電話,現在平靜下來卻又不想聯係他。

她隻覺她整個人都像個笑話,當初話說得那般決絕,一發瘋,想到的還是宋堯山,何其諷刺。

結果,待穀陸璃轉過街角,卻見宋堯山已經到了,不由腳下一頓。

晨起的老街區空曠靜謐,民政局窩在荀城市中心一棟棟古舊的民房裏,門前的卷簾門還沒開啟,正對的居民區樓下已有人開始賣早點:一對老夫妻正圍著個圍裙在炸油條。

老爺爺將油麵往鍋內一滑,激起“刺啦”一聲輕響,站在鍋邊的老奶奶下意識往後一躲,圍裙歪了歪,他餘光瞥見,又停了手,慢慢挪到老奶奶身後幫她重新係了圍裙帶,兩道老態龍鍾的身影重疊在晨曦間,樸實又溫馨。

宋堯山就在那倆人旁邊轉過身來,頭頂溫柔春日,無數燦金的光點落在他身上,新長出的卷發從根兒裏將他那碗泡麵頭蓬得略微有些鬆軟的模樣,棕金色的發梢沐浴在晨陽中,又有了些許小太陽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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